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竞赛单元观影散记
易思成
摄像机说:我能!?
杨荔钠以《老安》再次证明,她的摄影机进入他人生活尤其是老人世界的能力让人叫绝,这种进入能力离开作者本人的亲和力是无法想象的。《老安》的情节性戏剧性堪比电视剧,但与电视剧不同,它的戏剧性绝不是出自对某种想象生活的臆造,或是为了印证或附会某种对生活的理解和观念。老安勃勃的生命告诉我们,生活永远超出我们想象力和观念的边界。相比《老安》的出人意外,《老年男女》则展示了老人情感世界的常态和无奈,苦涩但耐人寻味。
这种进入能力同样体现于《麦收》之中,“小姐”第一次如此有血有肉的出现于纪录影像之中。虽然又一次把观者带入纪录影像的伦理困境,但片尾的那一句“你接着问吧”,瞬时取消了摄影机的隔离,把每一个观者推到了与主人公面对面的处境当中,如此勇敢的处理也让人打消了对作者诚实和自觉性的怀疑。
作者意识的凸显:创作,创新
赵大勇的《废城》雄心勃勃,以风格化的影像和宏大的三段式结构,企图超越当代纪录影像叙事语言的直白,诉诸诗意和隐喻。
鄢雨《淹没Ⅱ之龚滩》以其专业的影像素质,清晰的叙事,结构的工整,堪为当代纪录片剪辑的范本。
阿凯这次借用一堆街头DV自由撰稿人拍摄的影像素材,为他的广州谱写了城市交响曲——《现实是过去的未来》,绝非古典音乐,绝对实验音乐,其基调就如同现实一般超现实、荒诞、无序。
邱炯炯用戏曲和多样性的音乐,用自由的影像语言,塑造了他熟悉的川剧伶人和他们沉湎其中的精神世界,《大酒楼》是这群酒仙栖身的广寒宫。
新青年
吴昊昊以其四部投稿作品宣告了当代纪录影像界一新青年横空出世。三部作品入选源于评委们觉得作品的多样性和作者的独特个性可以作为本届云之南的一个现象来推出。这是一个咄咄逼人,自我强大到足以冒犯每一个观者自尊的小怪物,或者天才,言必称戈达尔(我们私下也戏称他小戈达尔)。你要么对他极为反感,要么对他极为钦佩,坦率地说我经历了从前者到后者两个过程。在《人们艺术家贾晋蜀》中,被访问者(被拍摄者)贾晋蜀和访问者(拍摄者)吴昊昊虽然年纪相若,但成长背景和世界观截然不同,他们精神世界的碰撞仿佛隐喻了新旧两代人的鸿沟,让作为听者的我芒刺在背。让人倍感解脱和感动的是,坚硬与温厚,偏执与宽容针锋相对的碰撞居然粉碎了一切虚饰的伪善或同情,最终走向了深刻的和解。
东北:林海雪原
《小李子》和《敖鲁古雅,敖鲁古雅》就像两部经典文学作品,奉献出小李子和柳霞这样几个可以进入当代纪录影像人物画廊的经典。带着北方的粗粝与强悍,伴着酒精和眼泪中鄂伦春人远去的牧歌,森林的倒下,在东北雪原,两个作者在最远处最低处找到了最陌生最熟悉的人性的光辉。
西北:苍凉黄土
阵容空前的西北作者群以《马大夫的诊所》、《毡匠老马一家》和《佛陀墕》为我们呈现了那片苍凉的黄土高原,那是黄河流过的地方,犹带古风的社会人情。正在经历现代化带来的冲击和裂变。虽已千刀万仞,伤痕累累,然而黄土无言,人有声则必做秦腔。这种巨大的反差和对峙才让人唏嘘。
《马大夫的诊所》的质地像土地一样厚重朴实,且饱含着情感,具有史诗的力量。它近乎回到“原点”的纪录电影语言,却又如此具有力量,让我得以重新思考某种属于中国当代纪录电影特质的东西。它不臣服于以往我力图在中国当代纪录影像中寻求的某种“更专业”、“更国际化”或者“更电影化”的叙事表达,而显得充分独立而自足。它十分简单、十分朴素、十分自然,而影像与现实无论在质地、节奏还是情感上都浑然天成。
家族史
毛晨雨以“稻电影”的理念为核心,试图重建起自己乡土的精神世界。《神衍像》是继《阴阳界》之后的一次影像搜神记, “努力营构出村落和族群的历史神话谱系”。我们相信毛晨雨一定会执拗地把“第二文本的民族志纪录电影试验”进行到底,其强烈的自觉性和“自我英雄主义”色彩的纪录行为上承楚人屈原的天问精神。
《家谱》用一个家族的群像和境遇串起一部关于时代变迁和人物命运的大历史。其篇幅之长,涉及人物之众,跨越地域之广,在本届作品中都堪称之最。而其宏大的格局,细致的织体,以及视听的气魄,完全支撑起了这部大家庭的家谱,大时代的传记。蔚为壮观。
教育
《两个季节》是我看过关中学教育的作品中最喜爱的一部。它通过几个个性鲜明的教师、家长和学生人物形象和发生在他们之间的问题,细腻地呈现了学校教育体制,家庭教育和青少年社会化过程之间的关系。其中的女教师这一人物尤为让人感到亲近。作为教师,她在解决出现的问题和平衡学校、家长和学生之间的矛盾时展现出的策略和分寸感让人信服。我们终于在体制赖以形成的具体个人身上看到了希望和可能。也正是得益于作者的清醒认识和极具分寸感的把握,我们这次没有轻易地滑向对教育体制、教育问题的简单批判,而是重新开始感悟,开始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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